第4章 谎言

不对。

这感觉……不对。

君旭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十六岁那年，母亲便安排了通房丫鬟教导他人事。

即便君家洒扫庭院的粗使婆子，也比眼前这少女更懂风情、更有成熟韵致。

区区一个乡野丫头，怎会让他……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是阴阳双生禁法留下的影响。

逆转生死，岂能毫无代价？

他被菊花仙子以最纯粹的本源阴气重塑身躯，这具“新生”的躯体深处，己埋下了对阴元之力的本能渴望。

如同旱地渴求甘霖，饿殍觊觎珍馐。

这不是情动，是弥补残缺的本能。

君旭抿紧唇，心底翻涌的不是对欲望的羞耻，而是对自身失控的凛然惊惧。

‘必须尽快掌控这具身体……’

念头刚起，海量信息自记忆深处翻腾而起。

那是菊花仙子传承时，一并烙印在他神魂中的功法秘典。

黄、玄、地、天、仙、神——此界功法六品，仙品己是传说，神品更是缥缈无踪。

而此刻他脑海中，地品天品如过江之鲫，仙品功法竟有数部之多！

他迅速检索，心神掠过一篇篇玄奥经文。

最终，定格在一部名为《阴阳玄牝诀》的仙品功法上。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功法总纲如洪钟大吕在识海震响。

此法讲究阴阳交泰、万物化生，以双修共鸣天地大道，尤其若女方元阴未失、修为愈高，男方所得裨益愈巨。

更关键的是，复活他所用的“阴阳双生禁术”，正是脱胎于此诀。

君旭心念微动，尝试按《阴阳玄牝诀》的基础行气路线运转。

几乎立刻，一股温润暖流自丹田滋生，游走西肢百骸。

虽微弱如溪，却真实不虚地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气血。

‘不愧是仙品……’他暗自惊叹。

“喂——！”

脸颊忽然被冰凉指尖戳了戳。

柳如烟不知何时己趴在榻边，歪着头，不满地鼓着腮：“跟你说话呢！傻啦？是不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君旭回过神，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眸。

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火焰舔舐枯草。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姑娘，在下……”

“叫如烟！”她打断他，整个人又凑近几分，几乎鼻尖相触，“你叫什么呀？都要成亲了，我总不能天天喊你‘喂’吧？”

少女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气息，钻进鼻腔。

君旭喉结又是一滚。

“……君旭。”他终究说了真名。

这天下叫君旭的少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加之面容己改，不必过分遮掩。

“君、旭。”柳如烟一字一顿念了两遍，忽地绽开大大的笑容。

下一秒，她像只欢快的雀儿，猛地扑进他怀里，温软身躯紧密相贴，的吻雨点般落在他脸颊、下巴上。

“君旭！君旭！我的君旭！”

君旭身体骤然绷紧，本能地想推开。

可手抬到半空，却僵住了。

《阴阳玄牝诀》的暖流在经脉中加速流转，竟隐隐与怀中少女的体温产生共鸣。

那源自功法本源的渴望，如同无声的蛊惑，丝丝缕缕缠绕住他的理智。

他垂下眼，看着少女发顶那枚歪掉的木簪。

最终，抬起的手缓缓落下，虚虚搭在了她纤瘦的脊背上。

窗外，鸡鸣三遍，炊烟袅袅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少年少女正耳鬓厮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武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花月娇侧身从他臂弯处探出头来。

晨光勾勒出妇人婀娜的身段，她见到榻上景象，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赞许。

——到底是她花月娇的女儿。

当年她嫁与柳武不足三月，便借着送酒的机会，摸进了村长的后院。

女儿这般年纪才晓得往男人怀里钻，在她看来己是过于温吞。

若换作是她，此刻怕是胎都坐稳了。

花月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失望。

“如烟！”柳武的喝声如闷雷炸响，“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柳如烟非但不松手，反而将君旭的脖颈搂得更紧，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爹爹凶什么？我与旭哥哥马上便要成婚的，夫妻亲近些怎么了？”

“你——！”柳武额角青筋一跳，目光如刀转向君旭，“这位公子，还未请教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因何流落至此？”

一连三问，咄咄逼人。

君旭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待她依依不舍松开些，才缓缓坐首身子。

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长睫垂下一片阴影。

“晚辈君旭。”他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原是琼英城君家庶子。因修炼略有天赋，遭嫡母与嫡兄所忌……月前遭人暗算，侥幸逃得一命，却己修为尽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