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欢宴（十四）

青圭介没有找到为自己辩解的时机。

剑圣们的思维十分敏捷，酒桌上的话题，已经天马行空飞向了他从未了解过的领域。

山森正丈揽着他的肩膀，一边给他劝酒，一边跟他分享奥藏拓小时候学剑的事。

老小子喝酒喜欢耍赖，没有半点酒桌礼仪，说话嗓门极大，兴起时偶尔还会唾沫飞溅。

但要是有剑圣想针对青圭介，山森正丈也会直接喷回去。

只能说确实没把青圭介当外人。

明明当时也是抱着杀死青圭介的决心，现在倒是关照有加。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掺和了什么大事？身上有股怪味。”山森正丈扭头问他。

青圭介在两人中间划下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老头的口水。

面对山森正丈的问题，他略微有些走神，从汤泽回来以后，他确实又经历了很多，尤其是和「Z」的厮杀，更是生死一线。

或许是因为吸收了「Z」不少溢散出来的灵性，所以身体里残留了一些祂遗留下来的信息。

作为吸收者没有察觉到这种“气味”倒不奇怪，就像人往往不会每天都注意到自己身高、体重的变化。

青圭介点了下头，浑身灵性一荡，「Z」遗留下来的信息就此彻底消失。

“你小子天资确实逆天。就算不练剑，凭借这种灵性的掌控力，去当个阴阳师或者咒术师肯定也能成就非凡。”

山森正丈啧啧称奇，青圭介现在也就是吃了年龄的亏，根基不稳，否则早就是声名鹊起的剑圣。

随即他又想到：“不对，你当时在汤泽就展现出过惊人的术式。

所以你到底是神宫秘密培养的继承人，还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怪物？”

山森正丈过去曾经发动过自己的力量去调查青圭介，但围绕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最大的秘密，只能调查到他与神宫的联系。

在此之前，青圭介无疑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或者说，青圭介将自己隐藏的很好，一直到自己选择在聚光灯下亮相，众人才知道他的存在。

但山森正丈觉得这些应该都不是答案。

他的问题也引来了桌上其他剑圣的好奇。

他们确实也好奇这么年轻的剑圣预备役是哪来的。

——哪怕是宣布青圭介身份后的神宫，至今也没有对他的来历作出说明！

青圭介闻言默然，他隐约察觉到了山森正丈的用意。

或者说是善意。

作为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强者，想要融入这个神秘世界最后的一个考验。

便是“出身”。

只有对他足够的了解，他才有可能真正被这些强者接纳。

山森正丈主动帮他把这件隐晦的审核挑明，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只要他能过关，就代表着不会再被质疑。

青圭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老小子真是挺有意思。

这样的事态发展，也正和他的心意。

而且，他对于这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其实早有准备。

“我确实并非神宫从小培养的神子。

也不是什么刻苦修行的剑士。

剑道，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坦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桀骜和豪气。

接着，他轻轻摊开自己的手掌，那指节分明的手指上，并不像大多数剑士留有老茧。

但令众多剑圣呼吸都为之一窒的画面悄然发生——

首先是一颗勾玉形状的黑色结晶，随即如同冰块冻结一样快速膨大、蔓延。

一朵晶石之花凭空而生。

嘎吱声中，最终变成一把华美至极的纯黑短剑。

一股神秘的灵性悄然降临。

未等众人说出器具的名字，青圭介便轻声说道：“我是‘黑玉’的持有者。”

有人霍然起身：“竟然是黑玉！”

“好家伙，这玩意可比剑圣还稀少！”

“黑玉凝成的剑吗……真是前所未见，惊人！难道是拥有着「剑圣」头衔的黑玉？”

“不可能有「剑圣」这种头衔的黑玉！”

不论各类黑玉的强度如何，官方目前记录在册的黑玉持有者还不到百人。

受限于黑玉持有者人数过于稀少，在现代的修行体系中，对黑玉的了解也仍然十分有限。

即是，修行者没办法通过已知的任何途径，获取黑玉的力量。

即便是完全复刻持有者的人生轨迹，也无法重新获得黑玉的认可。

黑玉对持有者的选择，是神秘侧自古以来的难解之谜。

迄今为止，较为明确的共识，是将黑玉几乎等同于“神赐”，也即是“受神明宠幸之人”。

不过黑玉所指向的，并非是拥有具体意义、实际权柄的神明，而是更为虚无、抽象的事物。

也即是被称为“人类集体潜意识海”的神秘领域。

说起来，和鬼怪的诞生过程，根源很相似。

也是因此，全体人类都属于黑玉赐予的对象。

所以才有相当一部分黑玉持有者是天赋普通甚至未灵启的普通人。

这些人，往往才华横溢，性格坚毅，拥有着常人无法比及的专注力，在某些领域上拥有登峰造极的“热爱”。

当然，这些特质只是接受黑玉眷顾的门槛而已。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黑玉持有者和他们这些剑圣的内心，也几乎别无二致。

基于黑玉的特殊性，每个黑玉持有者都备受关注。

圣神道总盟中，甚至专门留有一本书籍，用来记载历代出现的黑玉持有者及其能力，属于高级别的机密事项。

“小子，你的头衔难道是……「暴君」吗？”

曾经和青圭介有过交手，深知他暴君剑威力的山森正丈不禁发问。

尽管大部分黑玉持有者战力上和普通的超能力者相差无几，但在力量的本质上，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体系。

黑玉的实力，往往也与赐予时所固定的头衔息息相关。

因为黑玉的力量，也即是文字所代表的力量本身！

倘若是本就代表着权力与暴虐的「暴君」，那么青圭介能够年纪轻轻施展出那么霸道的剑术，也就可以理解了。

但在众人的注视下，青圭介淡然地摇头。

在漆黑色溢散的灵性中，除了那把华美至极的剑，他的身上仿佛也出现了尊贵而强大的装扮。

诞生自幻想的力量，自神秘的领域投射而来。

他的声音仿佛也因此带上了某种神秘的威严：

“我的黑玉，名为「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