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網絡盤根錯節,牽涉先帝宮闈、外戚貪墨、皇子謀逆、地方血案,時間跨度長達二十余年。
而蕭明昭,既是這個網絡末期的主要打擊對象,也可能因她的血緣而深陷其中不自知。
李慕儀感到一陣冰冷的興奮與沉重的悲哀。
興奮的是,復仇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不僅僅是齊王,還有那隱藏在深處的“宮中貴主”,以及所有參與構陷、執行滅門的爪牙。
悲哀的是,她愈發看清蕭明昭所處位置的凶險,也看清了橫亙在她們之間的,不僅是隱瞞與猜忌,更有這血腥肮髒的舊網,而自己,恰恰是撕開這層網最鋒利也最危險的刀。
她知道蕭明昭在監控自己。
青竹最近幾次傳遞消息後,回來時的神色都有些不安,雖然他說一切順利。
東廂附近巡邏的護衛,似乎也比以往更加“盡責”,目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他的窗戶。
他甚至在某次深夜起身喝水時,隱約瞥見對面屋頂一閃而過的黑影。
蛛網在收緊,風雨欲來。
她必須盡快將整理好的核心證據,那份謄錄的密卷關系圖轉移出去。
上次通過“鳶尾花”暗號傳遞銅管給秦管家,不知是否成功。
她不能再冒險頻繁聯絡。
她將密卷關系圖用特製的隱形藥水,謄抄在一本尋常的《詩經》注釋本的書頁空白處和行間,準備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其混入一批即將送往城外某處書院“捐贈”的普通書籍中。
秦管家會在那邊接應。
然而,就在她準備實施這個計劃的前一天,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打破了東廂長久的寂靜。
來的是趙謹。
他神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恭敬,拱手道:“駙馬爺,殿下請您移步正院書房,有要事相商。”
李慕儀心中微凜。自靜園風波後,蕭明昭已許久不曾主動召見她去正院商議“要事”了。
“可知是何事?”她面上平靜,一邊整理衣袍,一邊隨口問道。
趙謹垂下眼簾:“殿下未曾明言。不過……似是有關登基大典的儀程細節,需駙馬爺一同參詳定奪。”
登基大典?
李慕儀眸光微閃。
這倒是個合理的理由。
她點點頭:“有勞趙總管先行回稟,我稍後便到。”
趙謹退下後,李慕儀迅速將桌上那本做了記號的《詩經》塞回書架深處,又檢查了一下身上並無任何可疑之物,這才緩步走出東廂。
通往正院的回廊幽深寂靜,午後陽光透過茂密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李慕儀的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對危險來臨前的警覺。
正院書房外,守衛比平日多了數倍,且皆是生面孔,眼神銳利,氣息沉凝。
李慕儀腳步未停,徑直走入。
書房內,蕭明昭正背對著門,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昭疆域圖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蕭明昭的臉色在窗欞透入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但那雙鳳眸卻亮得驚人,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李慕儀,帶著審視,帶著評估,更帶著一種李慕儀從未見過的、冰冷的決絕。
李慕儀心頭一沉,面上卻依舊恭敬行禮:“臣參見殿下。”
“免禮。”蕭明昭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李慕儀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蕭明昭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案上的一方鎮紙,目光落在李慕儀臉上,仿佛要穿透她那層平靜的偽裝。
書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蟬鳴。
良久,蕭明昭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登基的日子,定在下月初九。禮部擬定的儀程,你看過了嗎?”
“尚未得見。”李慕儀如實回答。
“嗯。”蕭明昭點了點頭,目光移開,望向窗外,“典禮千頭萬緒,不容有失。尤其是……安全。”
她頓了頓,重新看向李慕儀,“本宮記得,你心思縝密,最擅查漏補缺。此番大典護衛調度、人員篩查、流程把控……本宮想交由你全權負責。”
李慕儀心中疑竇更甚。
登基大典的安全是何等重中之重,蕭明昭竟要交給她這個已被明顯猜忌疏遠的人全權負責?
是試探?
還是……另有圖謀?
她不動聲色:“殿下信任,臣感佩萬分。只是此等重任,關乎社稷安危,臣恐力有未逮,且朝中能臣眾多……”
“本宮信你。”蕭明昭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曾為本宮擋箭,於危難中不離不棄。這份忠勇與能力,無人可及。登基大典,是本宮一生最重要的時刻,唯有交給你,本宮才能安心。”
她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仿佛依賴般的脆弱。
然而,李慕儀卻在她眼底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極其複雜的微光——有痛楚,有決絕,還有一絲……近乎殘忍的冷靜。
電光石火間,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李慕儀腦海:
她將大典安全交給自己,或許並非信任,而是要將自己牢牢綁在即將發生的事件中心!
一旦大典出現任何“意外”或“疏漏”,自己這個“全權負責人”將是第一個被推出來承擔罪責、甚至……被“順勢”清除的替罪羊!
更甚者,如果蕭明昭已決心在登基前除掉自己,那麽,讓自己負責大典安全,豈不是最好的機會?
可以製造“意外”,可以安排“刺客”,可以將一切偽裝成針對新君的陰謀,而自己,則是“護駕不力”或“與逆黨勾結”的犧牲品!
寒意,瞬間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李慕儀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緩緩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感激與鄭重的神情:“殿下厚愛,臣……縱肝腦塗地,亦難報萬一。既如此,臣定當竭盡全力,確保大典萬無一失。”
“好。”蕭明昭似乎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笑意,“具體章程,稍後趙謹會與你詳談。你……先去準備吧。”
“臣告退。”李慕儀起身,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每一步都走得平穩從容,唯有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冷硬。
走出正院,午後的陽光灼熱刺眼。
李慕儀眯了眯眼,望向湛藍高遠的天空。
蛛網已然收緊,鴆羽藏鋒,隻待月沉之時。
蕭明昭將登基大典的安全交給她,無疑是將她架在了火上。
無論是作為替罪羊,還是作為清除的目標,大典之夜,恐怕就是圖窮匕見之刻。
而她,別無選擇,只能踏入這顯而易見的局中。
因為這是她唯一可能接近真相核心、並在最後關頭為自己、為家族爭取一絲公道的舞台。
也是她與蕭明昭,這對曾生死與共、如今卻互相猜忌算計的伴侶,最終了斷一切愛恨情仇、前塵往事的……祭壇。
風滿樓,山雨欲來。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東廂。
還有很多事,需要在那個夜晚到來之前,安排妥當。
包括那本藏在《詩經》裡的秘密,包括……那條或許能通向生天,也或許通往更黑暗深淵的退路。
第 52 章 危局如棋步步營,血痕暗刻金石盟
接下登基大典安全總責的詔命,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李慕儀牢牢鎖在了風暴中心。
她明白,這既是蕭明昭的試探與逼迫,也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墳墓。
她不能拒絕,拒絕即意味著徹底的決裂與立刻的清算。
她只能接受,並在接受的同時,為自己在這盤死棋中,謀得一線生機。
她沒有立刻去禮部或兵部調閱文書,而是先以“熟悉歷年宮廷大典舊例,查漏補缺”為由,申請調閱了自承平末年至今,所有重大慶典、祭祀、朝會的安全規程、人員名錄、護衛布防圖以及事故記錄。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無人能夠駁斥。
蕭明昭那邊很快便允了,只是附加了一條——所有查閱須在指定的、有嚴密監控的文淵閣偏殿進行,且每日查閱時間、內容均需記錄在案。
李慕儀欣然應允。
她每日準時前往文淵閣偏殿,埋首於浩如煙海的故紙堆中,神情專注,筆記詳盡。她看似在認真研究典禮流程與護衛漏洞,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真正尋找的,是那些隱藏在例行記錄之下,可能指向宮闈秘辛、人員異常調動、或是與陳太妃、林昭儀舊案相關的蛛絲馬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翻閱景和初年一次新年朝賀的記錄時,她發現護衛名錄中,有數名隸屬“內廷侍衛司”的低級武官,其姓名旁被朱筆淡淡劃去,旁邊有小字批注“調往冷香苑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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