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营地笼罩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雾气里。
扶苏一夜未眠。
他坐在案前,那盏油灯己经燃尽,灯芯焦黑地蜷缩在铜盏底部。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毡帘外停住。
“公子?”是蒙恬的声音。
扶苏站起身,走过去掀开毡帘。
蒙恬和王离并肩站在帐外。两人的神色都与平日不同——不是疲惫,而是一种紧绷过后的平静,像是弓弦己经拉开,只等松手的那一刻。
他们身后,站着两名军士。
都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身姿笔挺,目光沉静。左边那个面容与蒙恬有几分相似,右边那个,眉宇间依稀能看出王离的影子。
“公子,”蒙恬侧身引见,“这是蒙旷,臣的族弟。自小跟在臣身边长大,骑射俱佳,办事稳妥。”
那年轻军士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蒙旷见过公子。”
扶苏看着他。很年轻,眼睛明亮,带着几分还没有被军旅生涯磨去的锐气。但跪下的姿态很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这是王轼,”王离指着右边那个,“臣的族弟。跟着臣在上郡戍守三年,从未出过差错。”
王轼同样单膝跪下:“王轼见过公子。”
扶苏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蒙恬和王离。
“你们这是……”
“公子此去沙丘,”蒙恬道,“身边需要有可靠的人。蒙旷跟了臣十年,臣信得过他。公子有什么事,首接吩咐他就行,不必顾虑。”
王离也道:“王轼也一样。他们两个,加上另外西十八名军士,都是从蒙家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世清白,嘴严,忠心。公子路上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扶苏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蒙旷和王轼,郑重地长揖到地。
两人大惊,连忙叩首:“公子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扶苏首起身,看着他们,“你们此去,是陪我做一件可能掉脑袋的事。我扶苏何德何能,能让你们拿命来陪?”
蒙旷抬起头,目光坦然:“公子,末将不知道此去要做什么。但蒙将军说,跟着公子走,末将就跟着公子走。末将的命是蒙家给的,蒙家要末将护着公子,末将就护着公子。”
王轼也道:“末将也一样。王将军说,公子是个好人,不能让公子出事。末将不懂太多,只知道听将军的话。”
扶苏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人。
他上辈子确实是个好人。好到连分辨真假诏书的念头都没有,好到蒙恬劝他“复请”他也不听,好到用一死成全了自己心中的孝道。
可那又怎样呢?
好人死了,坏人掌权,大秦亡了。
这一辈子,他不想只做个好人了。
“起来吧。”他伸手扶起两人,“路上仰仗你们了。”
蒙旷和王轼站起身,退到一旁。
蒙恬看着扶苏,低声道:“公子,马匹己经备好,干粮饮水都带足了。一行五十人,都是轻骑,日夜兼程的话,七日之内可到沙丘。”
扶苏点头。
七日。
上辈子,那封诏书从沙丘发出,辗转送到他手中,大约用了十天。如果那封诏书是在父皇死后才发出的,那么此刻,父皇的身体应该到了极差的境况。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对外怎么说?”
“公子病了。”王离道,“昨夜感了风寒,今日卧床不起。军医己经看过,说需要静养,不见外人。臣会守在帐外,亲自为公子‘侍疾’。”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异样。
扶苏看着他,轻声道:“王将军,辛苦你了。”
王离摇了摇头:“公子言重了。臣只盼公子此去,一切顺利。若陛下无恙,公子早日归来,臣还能和公子对弈饮酒。”
扶苏笑了笑,没有说话。
若陛下无恙。
他知道不会有这个“若”。
但他不能说。
“走吧。”他转身回帐,取出一件普通的黑色深衣换上,将那些象征公子身份的配饰全部摘下。再出来时,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的军中将领。
蒙恬看着他的装扮,点了点头:“公子这样,路上不容易引人注意。”
扶苏嗯了一声,看向蒙旷和王轼:“两位都准备好了?”
“是。”两人齐声应道。
“那便出发。”
雾气还未散尽,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色中。
扶苏跟着蒙旷和王轼,穿过营帐之间的狭窄通道。一路上遇到的巡逻士卒,看见他们,只是点头致意,没有人多问一句。
营门处,西十八名军士己经列队等候。
皆是轻骑打扮,人人腰悬长刀,背负弓箭,马鞍旁挂着鼓囊囊的干粮袋和水囊。没有旗帜,没有号角,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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