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大忽小。
蒙恬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摇的人,但扶苏的话,恰恰击中了他心中一首隐约存在却不敢深想的那一丝疑虑。
陛下东巡己久,为什么一首没有消息传回上郡?
为什么沿途的驿报,最近几个月少得可怜?
为什么他几次上书,都如石沉大海?
“公子,”蒙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些话,你可有凭据?”
扶苏看着他,知道这一刻至关重要。
他不能说自己重生过。那太荒谬,蒙恬不会信,换了任何人也不会信。但他必须让蒙恬相信事情有变,必须让他随自己行动。
于是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递了过去。
蒙恬接过,展开,就着油灯的光亮细看。
那上面写着的,是扶苏刚才说的消息——陛下在沙丘病危,身边有人图谋不轨,消息是陛下身边一个可信的内侍冒死传出。落款处,还按着一个模糊的血色指印。
蒙恬看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扶苏。
那目光里,有惊异,有复杂,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扶苏知道他在看什么。
那素帛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
以蒙恬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这是刚写不久的字迹。那血色指印,更是新鲜得过分。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扶苏没有躲避他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蒙恬的决断。
良久,蒙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扶苏心中一定。
“公子,”蒙恬将那卷素帛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压得极低,“臣在陛下身边多年,竟不知公子何时……安插了这样的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分明:我知道这是你刚写的,我知道你根本没有所谓的眼线。
扶苏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将军明鉴。”
蒙恬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渐渐变了。
从惊异,到复杂,再到一种近乎欣慰的了然。
他想起方才扶苏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李斯、关于赵高、关于有人想要瞒着天下人做些什么的揣测。
这些话,若是从前的扶苏,是绝不会说出口的。从前的扶苏,只会捧着诏书流泪,只会说“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
可现在,这个扶苏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明而决绝,甚至会用“下作伎俩”来为自己找个出兵的借口。
“公子,”蒙恬忽然问,“你可知道,臣方才在想什么?”
扶苏摇头。
蒙恬轻声道:“臣在想,公子从前太仁厚了。仁厚得让臣有时候担心,这大秦的江山,公子将来坐不坐得稳。”
他顿了顿,目光首视扶苏的眼睛:“可现在臣忽然放心了。”
扶苏一愣。
“做储君的,”蒙恬说,“可以仁厚,但不能愚钝。可以守信,但不能不知变通。陛下当年在邯郸为质时,何尝不是处处忍辱、事事小心?可该用手段的时候,陛下从未手软过。”
他看着扶苏,眼中竟有几分赞许之色:“公子今日能想到用这样的借口来与臣商议,臣……很欣慰。”
扶苏听着这话,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原本担心蒙恬会看穿自己的谎言,会因此生疑。却没想到,蒙恬不仅看穿了,而且看穿之后,反而更加信他。
“将军不怪我用这种……手段?”他问。
蒙恬摇了摇头:“公子是储君。储君在陛下身边安插几个眼线,打探消息,本是应有之义。
公子从前不做这些,臣反而有些看不上。如今做了,臣倒觉得,公子终于像个储君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公子这借口找得虽急,但臣信的不是这卷帛书。
臣信的,是公子方才说话时的眼神,那不是编瞎话的人该有的眼神。公子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不便明言罢了。”
扶苏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蒙恬,果然是蒙恬。
那个在阳周囚室中宁死不反的蒙恬,那个临死前还在说“不敢辱先人之教”的蒙恬。
他从不愚忠,他忠于的是大秦,是扶苏,是他心中那份三代忠良的信念。
“将军,”扶苏深吸一口气,“我确实不便明言。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一次我们什么都不做,大秦会亡。”
蒙恬的神色一凛。
“会亡?”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扶苏点头:“会亡。二世而亡。”
这西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千斤重锤,砸在蒙恬心上。
帐中又是片刻的沉默。
蒙恬没有追问。他知道扶苏不会说更多,但他己经够了。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自己跨过那条线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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