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猛虎

柳铁的动作生生顿住。

锄头悬在半空，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柳如烟脸上，眼底的凶狠被瞬间涌上的痴迷与痛楚冲散。

这张看了十几年的脸，此刻竟陌生得让他心头发颤。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柳如烟动了。

她双腿微曲，竟是摆出了柳武亲传的《莽牛劲》起手式！

这个素来娇气、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姑娘，此刻腰背绷首，掌缘带风，娇叱一声，一掌结结实实印在柳铁胸口！

“嘭！”

闷响声中，柳铁壮硕的身躯竟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哗啦”一声撞碎了堂屋门槛，滚落在院中的尘土里。

满场哗然！

谁都没想到，柳如烟竟有这般力气，更没想到她会为了这个“小白脸”对柳铁出手！

柳铁挣扎着撑起身子，胸口火辣辣地疼，可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堂屋里那个红衣如火的身影。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厉害：“如烟……你……你为了他……打我？”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眼圈瞬间红了，“你忘了？三岁那年，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你拽着我的袖子说……说长大了要给我当新娘子！”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指向君旭的手指都在颤抖：“为了你这句话，我这些年拼了命！下矿、猎兽、进城扛包……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就为了攒够钱，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可你呢？就为了这个认识不到三天的野男人——”

“铁子哥！”柳如烟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不起……我……我……”

她低下头，不敢看柳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水的麻。

柳铁的好，她怎会不知？

从小到大，替她挨打的是他，把最好吃的野果留给她的也是他。

如果没有君旭……

如果没有君旭……

她偷偷抬眼，瞥向身侧一身红衣的君旭。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如刻的轮廓。

那身清冷又贵气的气质，是柳铁这辈子都不会有的。

心，一下子又偏了。

“对不起……”她喃喃重复，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却往君旭身边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柳铁。

“好……好！”他嘶吼着，眼底最后一点温情烧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狂暴的戾气，“都是你——！”

“吼——！”

一声仿佛从胸腔深处迸发的虎啸骤然炸响！

柳铁周身肌肉贲张，衣衫被撑得紧绷，一股凶悍的气息弥漫开来。

在他身后，竟隐隐浮现出一头斑纹狰狞的猛虎虚影，张牙舞爪，仰天咆哮！

“《猛虎功》！”人群中有识货的老猎户失声惊呼，“柳铁这小子……竟练成了？！”

柳铁一脚重重踏下！

“轰——！”

夯土地面应声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以他脚掌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丈有余！碎石尘土飞扬，靠得近的村民惊呼着向后跌退。

那猛虎虚影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腥风扑面，杀意凛然！

这己不是寻常斗气，这是要搏命了！

看热闹的村民脸色都变了。闹腾归闹腾，若真在喜堂上闹出人命，尤其死的还是新娘子刚拜堂的丈夫……这金蕊村往后就别想安生了！

“铁子！住手！”柳武终于坐不住，霍然起身。

可柳铁己听不进任何话。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君旭，喉间发出嗬嗬的低吼，整个人如同蓄势扑食的恶虎，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个夺走他一切的小白脸撕成碎片！

君旭依旧站在原地，大红喜袍的衣摆被柳铁激荡的气流吹得微微拂动。

他平静地看着那头扑来的猛虎虚影，看着柳铁因暴怒而扭曲的脸，看着周围惊恐退散的人群。

袖中的手指，悄然变换了一个极细微的印诀。

《阴阳玄牝诀》的气流，在空荡荡的经脉里，极其缓慢地，运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足够了。

君旭的目光如冰冷的细针，稳稳扎在柳铁身上。

他凝神，静气，空荡荡的经脉里，仅存的那一丝由《阴阳玄牝诀》艰难催生的力量，被精准地压缩到右手食指指尖。

微光内敛，气机含而未发。

柳铁身后的猛虎虚影膨胀，咆哮声几乎震裂耳膜。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狂风，裹挟着土石与腥气，朝君旭猛扑而来。

这正是《猛虎功》中最刚猛无俦的一式“饿虎扑食”！

虎爪未至，劲风己割面生疼。

千钧一发！

君旭脚下不动，腰身却以毫厘之差向后微仰。

猛虎的利爪擦着他胸前的红衣掠过，撕拉一声，衣襟裂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