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皮坊杀机

南熏门一带，入夜后灯火零星。

灰墙黑瓦的民居与小手工作坊错落排布，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烟火气，掠过冷清的街巷，带着几分萧索。

那家名为“韧革居”的皮货作坊，门脸窄小，隐在一排店铺中间，木牌褪色，毫不起眼。

此刻铺门紧闭，门栓牢牢插死，唯有门缝里透出昏黄跳动的灯光，还飘出一股怪异气味。

那气味混杂着鞣制剂的酸涩、皮革的油脂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焦灼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鼻。

顾清风与晏明玉悄然抵近，隐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

顾清风指尖轻按腰间玉佩，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晏明玉则微微侧身，长发被晚风拂动，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药箱边缘，时刻戒备。

赵闯己带人分散开来，前巷后墙各守两人，将作坊所有出路牢牢盯死，连屋顶都派了衙役蹲守。

空气仿佛被冻住一般凝滞，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咚——咚——”，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作坊内偶尔响起沉闷的敲打声，伴随着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不知张清远在里面捣鼓什么。

“他在里面。”晏明玉凑近顾清风，低声说道。

她鼻翼微动，神情严谨：“除了皮料和药水味，还有很淡的金属灼热味，以及松烟味。”

“像是在熔炼或焊接什么小件器物。”

顾清风缓缓点头，眼神愈发锐利。

张清远此刻躲在这偏僻皮坊，绝非单纯处理私活，定是在销毁与命案相关的证据。

他正欲抬手示意赵闯行动，突然，作坊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沉重，像是铸铁模具倒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短促惊叫，转瞬即逝。

随后，门缝里的灯光剧烈摇晃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不好！”顾清风和晏明玉同时心中一凛，身形瞬间绷紧。

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一瞬，赵闯己如蛰伏的猎豹般从藏身处扑出，粗壮的大腿狠狠踹在作坊木门上！

“砰！”

老旧的门栓应声断裂，木门被踹得向内敞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赵闯执刀在手，刀光映着月光，率先冲入漆黑的作坊。

顾清风与晏明玉紧随其后，两名持火把的衙役快步跟上，熊熊火光瞬间照亮了屋内景象。

眼前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作坊内一片狼藉，如同被洗劫过一般。

鞣制皮料的大陶缸歪倒在地，褐色的鞣制液体汩汩流淌，漫过地面的缝隙，散发出刺鼻的酸涩气味。

刻刀、锥子、刮皮刀等工具散落各处，半成品的皮革皱巴巴地堆在角落，沾满污渍。

而屋角的位置，一个身着青色工部员外郎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半跪在地上。

正是张清远。

他面容清瘦，平日里的斯文荡然无存，此刻满脸惊惶与狰狞，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他面前倒着一个小型炭炉，赤红的炭火溅出，点燃了地上的碎皮和干草，冒出呛人的黑烟，模糊了周围的视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物件——一把小号烙铁，刚刚从炭火中钳出，通体烧得通红，顶端还冒着灼热的白烟。

那烙铁，正死死按在摊在地上的一块深褐色牛皮上！

他在销毁证据！

顾清风瞬间洞悉其意图。张清远是想用高温烙铁，破坏牛皮上残留的特殊药渍，或是机关制作的痕迹！

“住手！”赵闯暴喝一声，挥刀上前，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

张清远猛地抬头，看到冲进来的官差，脸上的慌乱更甚，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但仅仅一瞬，慌乱便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取代。

他非但没有松开烙铁，反而怪叫一声，猛地将滚烫的烙铁朝着赵闯面门掷去！

烙铁带着灼热的气流，呼啸着飞向赵闯，火星沿途洒落。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飞快抓起地上一把刮皮用的弧形利刃，翻身跃起。

他没有冲向门口突围，反而转身扑向靠墙摆放的一排木架——那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小心！”顾清风急声提醒，身形己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

赵闯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闪，烙铁擦着他的衣角掠过，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滋啦”一声，烫出一个黑印。

他脚步不停，如猛虎下山般首扑张清远，不愿给对方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