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药引追踪

次日，润州城在秋日的晨光中苏醒，青石板路上洒满柔和的光，挑着菜筐的农户、叫卖的商贩往来穿梭，街市渐喧，一派寻常江南烟火气。可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己悄然涌动，永丰粮栈的阴影，仍笼罩着整座城池。赵闯再次来到宝古斋时，己换上一身略显富态的绸缎衣裳，脸上挂着生意人常见的精明笑容，周身气度比往日体面了不少。冯老三依旧在柜台后擦拭着堆得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见赵闯进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堆起更热情的笑脸，快步迎了出来。

“哎哟，赵管家！今日这身行头，真是风光！可是沈公子有什么吩咐？”冯老三亲自迎出柜台，双手抱拳，语气尖利又谄媚。“冯三爷，”赵闯拱手回礼，按照顾清风的嘱咐，故意透出几分意气风发，“我家公子得了永丰东家的厚赐，心中感念三爷牵线搭桥的恩情，特意让我来登门致谢，略表心意。”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鼓囊囊的锦缎锦囊，轻轻推到冯老三面前，里面是额外准备的二十两谢银。

冯老三飞快地掂了掂锦囊，入手沉重，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皱纹挤成一团：“沈公子太客气了！老朽不过是跑跑腿、传传话，何足挂齿？说到底，还是东家慧眼识珠，沈公子福缘深厚啊！”两人寒暄了几句润州风物，赵闯话锋一转，故作轻叹：“公子得了这笔银子，除了还清往日债务，还想在江南盘桓些时日，看看有无稳妥的生财门路。毕竟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公子对奇石矿物颇有兴趣，觉得这行当虽偏，但若有好料，利润颇丰。三爷在润州门路广，不知可有指教？”

冯老三捻着下巴上的鼠须，眼珠飞快地转了转，神色多了几分谨慎：“奇石矿物？这行当水深得很！好料子不是藏在深山老矿，就是来自海外番邦，寻常商人根本难以触及。不过……”他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沈公子若真有此意，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门路。咱们润州地界上，有一家‘陈记矿行’，专做各路矿产生意，有些稀奇古怪的石头，他家或许能弄到。只是，价钱嘛……”他伸手指了指柜台，做了个“高昂”的手势。

“陈记矿行？”赵闯故作沉吟，眉头微蹙，“可是城西那家？我家公子倒是提起过，说想找些品质上乘的硝石、硫磺，做些……嗯，做些烟花玩意，讨个吉利，不知陈记可能提供？”冯老三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自然，连忙避忌道：“硝石硫磺啊……陈记确实有，但这玩意儿官府管控得严，大宗买卖需有正经文契。沈公子若只是小量玩玩，老朽倒认识几家香火铺，也能弄到些不错的。”他巧妙地将话题从陈记引开，显然对这类永丰粮栈的敏感物资讳莫如深。

赵闯心知肚明，也不点破，顺着话头追问道：“香火铺？那些地方卖的都是香烛纸马，能有好货？”“赵管家可别小看那些铺子，”冯老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些老字号，背后路子野着呢，海外来的、山里挖的稀奇矿物，未必比大矿行少。就说城隍庙东头那家‘通玄香火铺’，掌柜的是个老道，道号虚云，听说早年云游西方，手里有些私藏的好东西，就看你出不出得起价，会不会说话了。”他看似无意，却恰好点出了晏明玉准备试探的目标，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赵闯连连称谢，又闲聊了几句润州的矿产行情，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三爷，东家那边……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我家公子？公子对那卷古方的后续，依旧有些挂心，生怕哪里说得不明白，耽误了东家参详。”冯老三笑容不变，语气平淡却藏着试探：“东家说了，方子玄奥，需慢慢参详。若有疑问，或需寻那‘寒晶’、‘精铜’时，或许还会叨扰沈公子。让公子安心在润州游玩便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老朽。”

这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既暗示了后续可能的接触，更是一种隐晦的监视——明着让“沈青”安心滞留，实则将其纳入视线范围。赵闯不动声色地应下，转身赶回河神庙，将与冯老三的对话一字不差，连语气神态都细致复刻地转述给了顾清风。顾清风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板，沉吟道：“冯老三将话题从陈记引向香火铺，既是谨慎避嫌，也可能是一种试探。他特意提到通玄香火铺的虚云老道，究竟是巧合，还是早己察觉端倪？看来，晏医师那边，必须加倍小心，切勿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