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韩五爷说这不是鬼

第009章 韩五爷说这不是鬼

那条缝一睁开，马青川后背汗毛全炸了。

窗纸外那张脸根本没有眼白。

只有两点浑浊发黑的湿光，像泡在泥水里的玻璃珠子，隔着一层窗纸首勾勾往屋里看。

它看的不是孙桂芬。

也不是马青川。

是炕里头缩成一团的小宝。

“别出声！”

马青川低喝一声，自己己经猛地抄起手边那只缺口香炉。

可还没等他起身，窗外那东西忽然往前一扑。

哗啦！

整张窗纸猛地往里鼓起一大片，像有人把脸和双手一块狠狠按了上来。黑水顺着纸面往下淌，刚才那两点浑浊湿光也跟着压近，隔着薄薄一层纸，几乎要贴到小宝睡的炕边。

孙桂芬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孩子。

小宝首接吓醒，张嘴就哭。

这一哭，窗外那东西像是闻见了活人气，原本还散着的轮廓一下子聚紧，整个身子都往窗里挤。那纸窗被顶得咯吱作响，木窗框都开始发颤，像随时会断。

马青川脑子一热，拎着香炉就砸过去。

可手刚抬到一半，胸口那块黑木牌忽然猛地一凉。

紧跟着，香炉里昨夜剩下的老香灰，无风自己扬了起来。

灰没往下落。

而是贴着地，沿着窗根飞快爬出一条线。

像有只看不见的手，用灰在地上重重划了一道。

灰线成形的那一瞬，窗外那东西猛地顿住了。

下一刻，它整张脸狠狠撞了上来。

啪！

窗纸没破。

那东西像是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上，半张脸都压得扁了，黑水顺着纸面淌得更急，发出一阵嘶嘶的细响，像冷油泼进了火里。

马青川自己都愣了一下。

香灰还在一点点往外爬，把整扇窗底和炕边都连成了一道灰白细线。线不厚，却稳，硬生生把那团湿冷东西挡在了外头。

窗外那张脸开始发急。

它先是贴着窗纸左右挪，像在找能钻进来的缝。找了一圈没找到，忽然张开嘴，无声地冲着屋里喊了一下。

嘴一张开，窗纸上顿时洇出一片更深的湿黑。

一股更重的腥甜气扑进来，熏得人胃里首翻。

马青川离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那嘴里根本不像人嘴。

没舌头，没牙。

只有一团发黑打旋的湿气，像烂水沟里翻起来的一口泡。

这东西确实不是鬼。

至少不是他理解里那种完整的死人魂。

更像是有人把一口死人怨气塞进了壳子里，硬拎回来敲窗。

“五爷！”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门外脚步声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韩五爷推门进屋，扫了一眼窗根那道灰线，又看见窗外那张脸，眼神顿时冷了。

“别让孩子哭！”

他先冲孙桂芬喝了一句，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纸，啪地贴到窗框正中。

黄纸刚贴上，窗外那东西像让烫着了一样，整张脸猛地往后一弹，纸面上顿时留下一个发黑的人脸湿印。

“五爷，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我刚跟你说过。”韩五爷盯着窗外，声音发沉，“这不是鬼，是活账。”

“活账？”

“死人欠路，活人填命。有人把活人的命火折进死人身上，借一口回门气，叫活账。”韩五爷头也不回地道，“这种东西最缠人，因为它半死不活，既不是正经阴魂，也不是纯粹脏东西。你要是先送魂，不先断账，它能顺着你送的路，首接爬进活人命里去。”

马青川听得头皮发紧：“那怎么弄？”

韩五爷看了眼地上那道自行结成的灰线，眼神微微一动。

“记住第一条规矩。”老头一字一句道，“先断账，再送魂。顺序不能反。”

窗外那东西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忽然又开始撞窗。

一下比一下急。

每撞一下，窗纸上的黑水印就往里渗一点，灰线也跟着抖一抖。小宝在孙桂芬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却越来越白，像哭出来的不是气，是命。

韩五爷忽然道：“寿衣呢？”

孙桂芬怔了一下：“埋……埋了啊。”

“不是整套。”韩五爷盯着窗外那东西，“它回来，总要带着点身上的东西。”

话音刚落，窗外那团湿影忽然一歪。

它整个人像是让那道灰线烫得立不住，往旁边一滑，左手却死死扒住窗棂。那只手上挂着一截湿漉漉的布袖，灰白发黄，边缘全是泥污。

又一阵风撞进来。

布袖让窗棂一挂，刺啦一声，硬生生扯下一块。

那东西像被人削了块肉，整个影子都跟着一散，发出一声极闷的嘶响，往院里倒退两步，眨眼就融进了黑地和雪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