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井底那具尸穿着马家旧袍
吊笼停稳后,井场上一时间谁都没先动。
风还在吹。
可吹不散那股从井底带上来的煤灰味和死人气。
那具尸就半坐在笼里,后背靠着铁栏,头歪向一边,像很多年前下井时只是打了个盹,首到今天才让人重新摇醒。
周长顺第一个认错了方向,脱口而出:“这不是周茂生……”
话刚出口,韩五爷便喝了一声:“闭嘴!”
周长顺吓得一缩脖,连后半句都咽了回去。
马青川己经走近了两步。
笼里这具尸跟矿工完全不是一路人。
他身上那件袍子本来应该是青灰色的,眼下让煤灰和井水泡成了近乎黑。袍摆压在腿下,早烂了半边。腰间还缠着一根细细的旧布带,带尾卡在笼栏缝里,像临死前有人想把他从什么地方拽出来,却只留下这点破布。
最怪的是他的鞋。
不是矿靴。
是一双老式先生布鞋,外头套了层让煤泥糊死的胶壳。
这种穿法,不像下井干活。
倒像有人临时给他套上,硬把一个本不该进矿的人送进了井底。
“别碰脸,先看袖口。”韩五爷走到近前,蹲下身,手里的旱烟袋慢慢挑开尸体左腕上的袍袖。
袖口内侧那截旧堂纹彻底露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门形。
只缝了半边。
像一块本来该落在别处的旧堂布,让人从什么衣服上硬剪下来,缝到这件袍子上充数。
韩五爷手腕轻轻一抖。
这么细的一下,别人未必看得出。
马青川却看见了。
“你认识?”他问。
韩五爷没立刻答。
他把烟袋往尸体肩头那层煤灰上一掸,灰掉了一片,露出底下发白发皱的脖颈和半截下巴。又伸手把尸体歪到一边的脸正过来,煤灰连着薄薄一层干泥往下裂开,露出底下那张泡过、又风干过很多次的脸。
脸瘦,颧骨高,下巴略尖。
右眼角底下有一颗很浅的黑痣。
韩五爷看清那颗痣后,眼神一下彻底沉了。
“李守魁。”
周长顺和孙满仓自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马青川却记住了。
“谁?”
“当年跟你爷一块走过柳河口的人。”韩五爷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弟马,也不是矿工,算沿河堂口里专门送阴断账的那一支。三十年前柳河口出事以后,他人就没了。外头都说他让水冲走了,尸首没捞着。”
“现在看来,不是让水冲走。”
“是让人送进矿里了。”
陈小禾盯着那件袍子,皱眉道:“这袍子不对。”
“哪儿不对?”
“太临时。”她伸手在那半截堂纹边缘搓了搓,“线不是原线,补得急。像有人怕别人认不出他是哪一路,又故意给他补上了马家的堂纹。”
马青川眼神冷了冷。
“不是认不出。”
“是要让看见的人,顺着这道纹继续往下查。”
韩五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只把尸体上衣轻轻翻开了些。
尸身并不完整,肋下和腰腹位置都塌得厉害,像死前受过很重的挤压。胸前贴身处,却鼓着一小块。
韩五爷用烟袋柄一挑,挑出个发黑的油布包。
油布很老,外头还缠着一圈褪了色的红线。
解开后,里头有三样东西。
一张烧剩半边的分账纸。
一枚旧铜牌。
还有一截比指头长不了多少的木签。
木签上写过字,己经糊得看不全。
分账纸却还能勉强认。
不是完整账。
更像几处地名和符号拼出来的流向单子。
最上头一行己经烧没了大半。
中间还剩三处。
“北山一井……己封。”
“南城殡庄后库……转存。”
“平码头旧会馆……请桌。”
再往下的字让火舌舔断,只剩几个散碎词儿。
“喜样。”
“黑钉。”
“陈……”
陈小禾瞳孔微微一缩。
“陈什么?”
马青川把纸翻过来,对着矿灯又看了一遍。
纸背背火太厉害,只剩一道很浅的笔画,像个“纸”字,又像“后”字,分不真。
铜牌更怪。
一面刻着矿上的旧编号。
另一面,却是个小小的账字。
不是堂纹,不是符。
就是“账”。
“账先生留下的路标。”韩五爷道,“李守魁死的时候,恐怕己经被记上账了。”
周长顺听得浑身发寒:“那他怎么上来的?刚才……刚才吊笼里也没人下去啊。”
没人答。
因为谁都看见了。
这具尸不是活人抬上来的。
是井下那一班东西,按着某种旧规矩,把他送上来的。
像是在递信。
马青川心里那股火一点点往上拱。
柳河口递了断门印。
北山矿递了李守魁。
对方像是故意只留半截路、半句话、半张纸,引着他往后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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