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的秋拍会设在“聚宝阁”顶楼的琉璃厅,穹顶镶嵌着三十六颗夜明珠,白日里也映得满堂流光,像把整片星空都摘了下来,铺在竞买者的衣袂上。
无尘踏入厅门时,檐角的铜铃恰好轻响了一声。
他一身月白道袍,领口绣着银线云纹,行走间衣袂翻飞如流云,却偏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玄门中人皆道,无尘宗师的炼器术如冰琢玉砌,连性子都淬着寒气——尤其对那个叫绯烟的女子,更是冷到了骨子里。
“无尘宗师来了!”
厅内霎时静了半分,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窥探。毕竟谁都知道,三个月前绯烟冲击通天境失败、炉炸人亡的消息传开后,玄门炼器界便只剩无尘一人独步巅峰了。
无尘目不斜视,径首走向最前排的紫檀木椅。他指尖无意识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块罕见的“寒月玉”,触手生凉,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师父,您看今日这拍品名录,倒有几件奇物。”随侍的弟子青砚捧着一本烫金册子上前,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雀跃,“尤其这压轴的青铜灯,据说是从绯烟宗师的炼器坊废墟里寻来的,灵气乱得很,却不知为何,总觉得……”
“闭嘴。”无尘淡淡打断,目光落在册子最后一页的附图上。
那是一盏形制古朴的青铜灯,灯座雕着缠枝莲,灯柱绕着流云纹,灯盏边缘还留着未打磨完的毛边,显然是件未成品。但奇怪的是,图册上标注的灵气波动曲线极其紊乱,时而暴涨如烈火,时而暴跌如寒潭,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过。
“残次品罢了。”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指尖却在杯沿轻轻一顿。
他认得这灯的纹路。缠枝莲是绯烟最擅长的刻法,每片花瓣的弧度都带着她独有的韧劲;流云纹的收尾处藏着一个极小的“烟”字暗记,是她十八岁那年定下的标识。
这是她的本命神器,那盏她吹了三年、说要“压过无尘所有作品”的青铜灯。
青砚还在絮叨:“可聚宝阁的掌柜说,这灯里藏着股奇特的吸力,寻常法器靠近就会灵气外泄,说不定是什么未被发现的异宝……”
无尘没再听下去。他望着窗外,秋阳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记忆突然跳回五年前,灵矿山那场暴雨,他和绯烟为了一块“星辰铁”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两人都摔进泥里,望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时的雨,也是这样凉。
“开始了。”有人低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拍卖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声音洪亮如钟:“诸位贵客,今日压轴拍品——‘无名青铜灯’,起拍价,一百万灵石!”
厅内一片哗然。
“一百万?就这破灯?”
“疯了吧,绯烟都死了,她的残次品也敢叫这价?”
“说不定真有玄机呢,毕竟是通天境炼器师的手笔……”
议论声中,无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他看到几个平日里与绯烟不对付的长老,正摸着胡须冷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一百一十万。”终于有人举牌,是个想捡漏的散修。
“一百五十万。”立刻有人加价。
价格断断续续往上跳,却始终没超过两百万。在大多数人眼里,这不过是件失败的遗物,炒再高也成不了气候。
拍卖师的声音渐渐疲软:“两百万一次……两百万两次……”
就在木槌即将落下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五百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无尘,他仍坐在椅上,姿态未变,仿佛只是随口报了个数。青砚吓得差点把册子掉在地上:“师父!这、这太不值了!”
无尘没理他。他看着台上那盏青铜灯的虚影,突然想起绯烟总说:“我的本命神器,将来要摆在天下第一的炼器坊里,受万人敬仰。”
如今她死了,总不能让她的灯被一群不懂行的家伙当垃圾捡走。
“五百万一次!”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还有更高的吗?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万!”
无人应声。五百万买个残次品,傻子才会跟。
木槌落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成交!”
无尘起身时,青砚还在急:“师父,我们带的灵石不够……”
“去取我那柄‘裂尘剑’来。”他淡淡道,“抵给聚宝阁。”
“什么?!”青砚惊得跳起来,“那是您上个月刚炼完的得意之作,能斩三阶妖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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