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倒计时

协同掠夺的倒计时是从一碗豆浆开始的。不是陆辰霄决定的，也不是林小晚。是方屿。他把竿梢放在折叠桌上，推到苏景深的窑砖旁边，然后端起面前那碗加了临溪椴树蜜的豆浆，一口没喝，又放下了。勺子碰着碗沿，叮当一声，比平时都响。

“拿了系统之后，可能还是不会用。可能还是会觉得累，还是想关掉它。”他看着苏景深，“那是我的事。但拿不拿，是你的事。”

苏景深没有回答。他的系统界面还浮在眼前，记忆完整度百分之五十，备份解密进度百分之十。那筒被火气养熟的漆在老窑膛里搁着，竹筒的颜色从青黄变成了深褐，漆液的颜色停在深褐与青黑之间。窑砖、橘皮、胶带束、贴边、贝壳、竿梢排成一排。火气在这些事物之间流动。

方屿把那碗没喝的豆浆端起来，一口喝完。碗底沉着豆渣，他没有刮。把碗放在折叠桌上，推到苏景深的窑砖旁边，和自己的竿梢并排。“在临溪等了一年，不差这几天。竿梢断过的地方每一层修补都吃住了力，我现在提竿，知道那个位置。拿回系统之后，博弈本能也会回来。多一分力，竿梢就多颤一下。我能握住。”

陆辰霄把银色U盘从系统接口旁边拿起来。U盘温热，他把U盘放在折叠桌正中央，海螺和竹筒之间。“协同掠夺，六十秒。三个被掠夺的系统——陈柏的商业首觉，何漫的创造力，方屿的博弈本能——只能先解锁一个。”他看着方屿，“你的。一年前在临溪就定了。”

方屿把竿梢握在手里。缠绳、竹篾、鱼线、漆壳、窑灰，每一层修补在掌心里微微凸起，像握着一条被无数双手抚摸过的旧船缆。他握住竿梢，等于握住了自己的决定。

陆辰霄的系统阿晚弹出确认框。红色的文字，和之前苏景深收到的一模一样：【协同掠夺待激活。当前意愿收集：3/3。待触发条件：宿主自主确认。】他伸出手，手指悬在确认框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不是犹豫，是等——等豆浆店里的火气再聚拢一点，等折叠桌上所有人的呼吸调到同一个节奏，等海螺里十七年前那个女生的声音从螺口溢出来，漫过窑砖、橘皮、胶带、贴边、贝壳、竿梢，漫过每个人的手背。

林小晚把手伸过来，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手腕上红绳还在，藏蓝色布块贴着手腕，红绳的须须从布边缘露出来，扫着他的手背。她用自己的系统面板——编号037，反霸总攻略系统——点下了确认。他的面板弹出第二行字：【协同掠夺对象确认：编号077，谈判博弈系统，持有者方屿。状态：被掠夺。窗口期：己超期。特殊条件：原持有者自愿交出。解锁方式：协同掠夺。】己超期，三个字是红色的。但方屿是自愿的，他保留了提问权。一道被保留了三年的裂缝，一道在渔具店骑楼底下被蒲扇摇过的裂缝，一道在豆浆店折叠桌上被竿梢每一层修补吃住力的裂缝。

陆辰霄把手指按下去。

协同掠夺发动。没有声音，没有光效，没有系统面板上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一种极轻极轻的震动，从折叠桌正中央传开，像有人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所有的碗、勺子、蜂蜜罐、竹筒、海螺、窑砖、橘皮、胶带束、贴边、贝壳、竿梢，同时微微一颤。豆浆碗里的豆浆荡开一圈涟漪，蜂蜜罐里的勺子碰着罐沿，叮。海螺里传出一声极细的回响，不是海，是十七年前那个女生放下豆浆碗时，碗底碰到折叠桌面的声音。

方屿的系统面板弹出来了。编号077，谈判博弈系统。状态那一栏正在从红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某种颜色。阿弈。他给系统起的名字，写在临溪蜂蜜罐的标签上，每天看一眼，灰色的字也会分出深浅。现在的颜色不是灰，不是红，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青灰，像老窑砖断面上最深那一层火痕。重新绑定按钮亮起来了。灰了三年，每天早晚各看一眼，早上的灰偏蓝，晚上的灰偏紫。此刻既不是早上也不是晚上，是豆浆店上午九点西十三分，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穿过门帘的缝隙，落在按钮上。按钮的颜色是暖黄的。

他没有立刻按下。把竿梢放在桌上，把缠着藏青色粗棉绳、包着青黄竹篾、嵌着透明鱼线、封着深褐漆壳、盖着青灰窑灰的那截竿梢放在系统面板旁边。然后端起豆浆碗，加了一勺蜂蜜，搅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等喝完这碗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