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之后的第十天,修竹器的人来了。不是何师傅的孙子找来的,是冯伯豆腐摊隔壁卖蒸糕的老吴。老吴六十七,蒸糕卖了三十年,他父亲是篾匠,他从小跟着劈竹子、刮竹篾、编竹器。后来竹器没人用了,他就改行蒸糕。蒸糕的蒸笼是他自己编的,竹篾编的,用了二十年没坏。前几天蒸笼的边圈篾条断了,他自己修。修的时候被老孙看见了,老孙说豆浆店里有东西要修,他就提着工具箱来了。
工具箱是一个旧的竹编提篮,是他父亲留下的。提篮的竹篾颜色深得像琥珀,提手被手握出了包浆,光滑温润。他把提篮放在折叠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錾子手锤,只有几捆竹篾,一把劈刀,一把刮刀,一把剪刀,一轴细铁丝,一罐桐油。竹篾有青的,有黄的,有粗的,有细的,最细的比丝线还细,是他父亲在世时刮的,存了几十年。
老人把工装脱下来,胸口那个重新绣过的“江”字,三点水齐全。他不是要修工装,他指着折叠桌上那些布块、竿梢、搪瓷杯、两本《诗经》、兰草花盆、海螺、红绳,还有石磨上新换的木头楔子。
“这些东西,有的断了,有的偏了,有的磨薄了,有的朽了。竹篾能修吗?”
老吴没有回答。他从提篮里抽出最细的那根竹篾,颜色青黄,比他父亲刮的丝线还细。他把竹篾放在折叠桌上,竹篾自己弹开,微微弯曲。
“我父亲说,竹篾不是修东西的,是接东西的。断了的接上,偏了的扶正,磨薄的垫厚,朽了的替换。但接上的地方,比原来更韧。因为竹篾吃得住力。”
他把竹篾拿起来,走到石磨旁边。何师傅的孙子换上去的新木楔,和磨盘的颜色不一样。新木楔是浅黄色,磨盘是青灰色。他把竹篾劈成极薄的篾片,缠在新木楔上,一圈一圈缠紧。缠完之后,浅黄色的木楔被青黄色的竹篾裹住,颜色和磨盘接近了。他又用桐油抹在竹篾上,竹篾吸饱桐油,变成深褐。和磨盘的颜色几乎分不出了。
“木楔是新的,竹篾把它裹住,桐油让它吃进磨盘的颜色。以后木楔朽了,竹篾还在。”
他把剩下的竹篾放在磨盘上。
老人把工装腋下那片被缝纫机线圈覆盖的区域指给老吴看。线圈密密匝匝,从外向内一圈一圈绕,把磨薄的布托住。但线圈本身是凸起的,穿着工装干活时,线圈会磨到腋下的皮肤。
老吴从那捆最细的竹篾里抽出一根,不是缠,是编。他把竹篾编成一个极薄的网,大小刚好盖住线圈,然后用细铁丝把网的边缘固定在工装里子上。竹网覆在线圈上,线圈的凸起被竹网抹平了。他让老人穿上工装活动一下肩膀。老人抬起手臂,转了一圈,竹网跟着线圈一起移动,不磨了。
“线圈是托住磨薄的布,竹网是把凸起抹平。线圈和竹网,一个撑,一个罩。”
他把剩下的竹篾编的网片放在折叠桌上。
方屿把缠着绳、抹过桐油的竿梢递给老吴。绳吃进竹子里,勒出凹痕,桐油把绳和竹子结成一体。但绳子本身是粗棉麻搓的,用久了会起毛。
老吴从那捆青竹篾里抽出一根,比竿梢上的绳细一圈。他把竹篾劈成更薄的篾片,沿着绳缠绕的方向,一圈一圈缠在绳外面。竹篾把绳完全包住,缠好之后,滴上桐油。桐油沿着竹篾的纤维渗进去,把竹篾和绳粘在一起。
“绳吃住力,竹篾把绳包住。以后绳磨不到了,磨的是竹篾。竹篾磨薄了可以再包一层。”
他把竿梢还给方屿。缠过竹篾的部位比原来粗了两圈,青黄色,和鱼竿竹子的颜色接近。
沈予微把搪瓷杯递给老吴。杯口盖着绣了牡丹的布,杯底沉着包着贝壳的布袋,杯两侧用布袋装着旧胶带。她不是要修杯子,她指着杯底那片贝壳。贝壳的裂缝被丝线填满,但贝壳本身很薄,在杯底被牡丹花压着,被布袋挤着,她怕它碎。
老吴从那捆存了几十年的老竹篾里抽出一根,颜色深黄,是他父亲刮的。他把老竹篾劈成比丝线还细的篾丝,编成一个小小的竹托。竹托的大小刚好承住贝壳,边缘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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