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之后的第三天,菜市场恢复供水。清晨五点半,豆浆店的石磨响了。不是第一圈,是试转。老板娘接了一盆清水倒进去,磨缝里流出清水,沿着石槽淌进桶里。她舀了一勺尝了尝,没有豆腥味,只有水本身的味道——管道的铁锈、漂白粉、和一点点井的深处。
她把水倒掉,换上泡好的黄豆。第一圈真正的豆浆从磨缝里渗出来,乳白色的,豆腥味很重,被暖黄的灯光照得发亮。塑料门帘从红绳子上解下来,挂上钩子,哗啦啦响了一阵。折叠桌擦过了,木纹贴纸的翘边还在。蜂蜜罐里的勺子还是昨天那把,竹柄上沾着前天的蜂蜜渍,干成了薄薄一层琥珀色。
江渡今天没有拎喷壶。多肉放在工位上,方敏说今天她负责浇水——不是喷,是真正的浇水,把花盆浸在水盆里,让水从底孔慢慢吸上去。他出门之前,把喷壶滤网里那几粒灰倒出来,装进一个极小的自封袋里,放进口袋。
他到的时候,沈予微己经坐在折叠桌边了。搪瓷杯里是空的,她今天没有从家里带水。老板娘端来两碗豆浆,她拉过蜂蜜罐,舀了两勺临溪椴树蜜,搅开,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叮当。然后把搪瓷杯推到他面前。
“今天用这个喝。”
搪瓷杯很旧了,杯底的牡丹花褪得只剩轮廓。他把自己的豆浆倒进去,搪瓷杯的厚度把豆浆的温度闷在里面,杯壁很快烫起来。他端着杯子,没有立刻喝。热气从杯口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昨天停水,多肉新叶尖上的粉红出来了。方敏说是因为晒了太阳。”他把自封袋从口袋里拿出来,里面装着那几粒灰,“喷壶滤网里截住的。八楼透气窗上面的灰,三年积的。昨天我数了,十七粒。”
他把自封袋放在桌上。透明塑料袋,封口折得整整齐齐,里面灰粒大小不一,最大的一粒有芝麻大,最小的像针尖。十七粒,和十七年的信同年。
沈予微把袋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灰粒在暖黄的光里变成半透明的,边缘有一点点反光。她把袋子还给江渡。
“兰草今天又展开了一点。叶脉凸得更明显了,我用手摸,能摸到叶脉的走向。从叶柄到叶尖,中间分叉,再分叉,像河。”她从口袋里拿出兰草的新叶——不是摘下来的,是昨天傍晚自然脱落的一片老叶。枯了,边缘卷起来,颜色变成深褐。但叶脉还在,凸起的,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她把枯叶放在自封袋旁边。新叶在花盆里继续长,老叶落在桌上。叶脉的走向一模一样。
门帘哗啦啦响。老人走进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卷透明胶带。一卷是前天贴透气窗剩下的,一卷是昨天新买的。他在江渡旁边坐下,把胶带放在桌上。
“昨天岛上码头,我去了。沈渡舟说的那个商店还在,海螺卖光了。售货员说,最近买海螺的人多,都是听了豆浆店的故事来的。”他把塑料袋打开,拿出一样东西——不是海螺,是一小截断枝。梧桐树的,台风刮断的那根主枝上分出来的小枝,被修剪下来,堆在码头边的垃圾站。他捡了一截,手指长,小指粗细,断面己经干了,颜色发褐,但树皮还是青的。
“断枝上长过新叶,新叶落了,断枝还活着。我拿回来,插在八楼透气窗外面。明年春天,可能会生根。”
他把断枝放在枯叶旁边。青的树皮,褐的断面,中间夹着一层极薄的形成层,淡绿色,还活着。
老板娘端来豆浆。他拉过蜂蜜罐,舀了一勺,搅开。今天他没有把勺子放回罐子里,而是靠在碗沿上。竹柄上沾着蜂蜜,慢慢往下淌,在勺柄上拉出一道极细的琥珀色线。
门帘哗啦啦响。方屿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橘子袋。昨天隔壁镇那个戴草帽老头给的,两个皱橘子,他吃了一个,留了一个。橘子袋里还有一个新橘子,他早上在临溪镇上买的,皮还是青的,很硬,按下去不留凹痕。他把橘子袋放在桌上。
“昨天送蚯蚓,老头给了两个皱橘子。我吃了一个,很甜。这个留给你们。”他把皱橘子拿出来,皮己经软到几乎要破了,手指按下去,凹痕弹不回来。“这个青橘子,我早上买的。硬的,按不动。不知道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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