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很久。
知岁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门。暮色里,门缝透进来的光被什么挡住了——有人站在外面。
“岁岁?”
是林母的声音。
知岁一口气松下来,腿都有些发软。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门,林母拎着个布袋子站在外头,一脸疲惫:“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快帮我接一下,累死了。”
知岁接过袋子,是半袋白面,分量不轻。林母进屋坐下,捶着腿念叨:“供销社来了一批白面,我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才抢着。你爸厂里这个月发的票,再不用就过期了……”
知岁应着,心里却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
她在怕什么?
是怕孙主任,还是怕陈干事,还是怕这年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种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三天后,一封信改变了家里的气氛。
那是傍晚,林父下班带回来的。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知识青年专用”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哥哥林知远的手笔。
林母接过信,手都有些抖。她不识字,把信递给知岁:“快念念,你哥说什么了?”
知岁撕开信封,抽出薄薄一张纸。纸上是哥哥的字,比信封上工整些,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爸妈,见字如面。
我在知青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春天到了,地里活儿多,天天出工,累是累点,但吃得饱。前几天队里杀了一头猪,分了两斤肉,我和几个知青炖了一锅,香得很。
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回城的事还没信儿。听说今年有指标,但名额少,得排队。队里好些人等了三年了,我还得等。
爸妈身体怎么样?岁岁还听话吗?告诉她好好学习,别像我似的,想读书都没机会。
别回信了,寄来寄去麻烦。等我攒够钱,买点东西寄回去。
儿 知远”
知岁念完,屋里安静了很久。
林母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林父坐在椅子上,摸出烟袋,装了一锅,却没点火。烟雾没升起来,空气却像凝固了似的。
知岁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面。第二遍,看字里行间。第三遍,看那几处不自然的停顿,那几笔写了一半又涂掉的字。
“一切都好”——可笔迹那么重,像是用力摁下去的。
“吃得饱”——可后面跟着的那句“分了两斤肉”,像是拼命想证明什么。
“别回信”——可如果真的不想让家里回,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知岁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背影,看着父亲手里那锅始终没点燃的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活了西十多岁,什么苦没吃过?可那时候,母亲己经不在了,哥哥也不在了。她一个人在世上,再苦也是自己扛。
可现在,母亲还在,父亲还在,哥哥也在远方受苦。
她有空间,有前世的学识,有这年头没人懂的现代知识。她能做点什么?
“妈,”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哥那边,我想想办法。”
林母回过头,眼眶红红的:“你能有什么办法?你个丫头家……”
“丫头家怎么了?”知岁笑了笑,“丫头家也能想办法。”
她没有多说。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有些事,得先做成了,才能让人知道。
夜里,等父母睡下,知岁关好房门,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己经站在那片白色的空间里。
灯光柔和,仪器安静。她穿过实验区,走到那排高大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土壤学基础》《农作物栽培技术》《化肥与农家肥的配比使用》《常见病虫害防治手册》……
她抽出一本《北方地区农作物种植实用技术》,翻开扉页。
她不是农学专家,前世的研究方向是生物化学,跟种地隔着一层。但空间里有资料,有她前世积累的学习能力,有这年头没人能比的见识。
哥哥在乡下,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回城的机会。可回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那之前,他需要——在乡下过得好一点。工分挣得多一点,吃得饱一点,累了能歇一歇,病了有药吃。
而这些,跟种地有关。
知岁在书架前坐下来,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
外面是1975年的春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恒久的明亮和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眼睛有些酸涩,脑海里却清清楚楚地记着几样东西:
——春耕时节的种子处理办法。
——农家肥的沤制技巧。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四囍丸子《灼灼风华七零锦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章 远方的信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1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