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假新娘

大厅里的烛火全灭了，黑暗像水一样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火花站在门槛后面，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身后的门己经关上了，门轴没有响，但风停了，走廊里的红光也被切断在门外。

她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但这里没有光可以适应，不是暗，是黑。黑到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她伸出左手，在面前晃了一下。看不到。把手指贴到眼前，还是看不到。她把手放下，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哼歌。调子很轻，没有歌词，只有嗯嗯啊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子在洗澡时随便哼的那种。

她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面上，是石板，很平，但有一层灰，踩上去有点滑。她又迈了一步，哼歌没停。

“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她在哼歌？这种地方她哼歌？？”

“我屏幕调到最亮了还是黑屏。”

“哼歌不是为了放松，是为了制造声音反馈。通过回声判断空间大小和障碍物位置。”

“从脚步声的回响判断，这个空间比刚才的大厅更深，两侧有墙壁，间距大约三米。”

“装神弄鬼，等会有她哭的时候。”

“哼歌把鬼招来了怎么办？哦不对，她可能就是想让鬼来找她。”

“这心理素质是练过的吧？普通人早吓瘫了。”

“那是因为你看到上一次火花花的首播。”

火花走了大约二十步，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凉的，木头，竖着的。她顺着摸上去，摸到了雕花的纹路，摸到了凸起的棱，摸到了边缘的毛刺。是一扇门。她把手停在门板上，推了一下。

门开了。没有光透进来，门后面还是黑的。但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的，带着一股味道——香灰的味道，混着蜡油和旧布料的气味，像很久没有人进过的老房子。火花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

“门自己关的！她没回头！”

“完了，这是供过死人的地方。”

“门自己关，说明这个空间的‘规则’启动了——进去就不让走。”

就在这时，哭声从头顶传下来。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西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有很多人围着她站成一个圈，同时张嘴，同时发声。女人的哭声，很尖，很细，像指甲划过玻璃的那种频率，听得人牙根发酸。哭声忽远忽近，远的时候像从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近的时候像贴着她的耳朵在哭。

火花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侧了一下头，像在分辨声音的方向。然后她笑了。

“姐姐，嗓子不好就别哭了，伤声带的。”

哭声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不是那种嘶吼的变大，是频率变高了，高到人耳快听不到的程度，像蚊子在耳边盘旋，像电视雪花屏的声音。火花皱了一下眉，把食指塞进耳朵里掏了掏。

“我说真的，你哭得不对。悲愤的哭和委屈的哭是不一样的，你这个——怎么说呢，感情不够。你是不是今天状态不好？”

“？？？？”

“她在教鬼怎么哭？？？”

“姐姐，哈哈哈哈。她管鬼新娘叫姐姐！”

“感情不够是什么鬼啊！”

“鬼新娘估计都懵了。”

“这鬼也太好脾气了吧，被这么嘲讽还不出来？”

哭声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断掉的，像有人拔掉了电源插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火花面前亮了起来。

不是灯亮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她前方两三米的地方发出来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瞳染成红色。

那是一个人的轮廓。女人，穿着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很长，长到消失在黑暗里看不到头。头上盖着红盖头，垂下来的边缘绣着金色的花纹，看不清脸。嫁衣上有东西在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火花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血。暗红色的，从嫁衣的下摆往下渗，在她脚边汇成一小滩，还在往外扩。

火花抬头，看着那个红色的人影，歪了一下头。

“你就是新娘姐姐？”

鬼新娘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在橱窗里的人偶。但她的嫁衣在动——不是被风吹的，是布料本身在蠕动，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身。裙摆上的血滴得更快了，嗒嗒嗒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桌面。

火花往前走了一步。血己经漫到她鞋底了，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鬼新娘。

“姐姐，你的出场很有气势~”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仰头看着那个红色的轮廓，像在认真欣赏一件艺术品。“但哭声的音调可以再高一点，那样更有穿透力，更能表达你的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