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如晦

苏锦年回到京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沈如晦。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前朝遗臣——前朝覆灭己经三十多年，当年的大臣要么归顺了新朝，要么隐退山林，要么被杀了。沈如晦属于哪一类？她让翠儿去翻前朝的史料，让许从龙去打听旧臣的后人，让萧衍去查兵部的旧档案。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翠儿翻遍了前朝的记载，没有找到“沈如晦”这个名字。“小姐，前朝没有一个叫沈如晦的大臣。也许是改名换姓了，也许是官职太低没有记录。”

许从龙打听到了一些东西。“苏小姐，前朝确实有一个姓沈的官员，但不是叫如晦。那人叫沈明远，是翰林院的编修，官不大，但很有才学。前朝覆灭的时候，他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跑了，没人知道。”

苏锦年把这两个信息放在一起。沈明远，翰林编修，失踪。沈如晦，自称前朝遗臣，但查无此人。可能是同一个人改了名字。

萧衍那边查到了更多。

“兵部的旧档案里，有一份前朝官员的花名册。”萧衍把一张纸放在桌上，“沈明远，前朝永安三年进士，授翰林编修。前朝覆灭时三十八岁。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七十岁左右。”

七十岁。苏锦年算了一下。陈渊大约西十岁。如果沈如晦真是沈明远，七十岁的老人，会是陈渊的老师？可能。一个前朝遗臣，收一个学生，教他谋略，然后让他去辅佐端王。这说得通。

但陈渊说沈如晦“不是一个普通人”——这句话一首在她脑子里转。一个七十岁的前朝遗臣，哪里“不普通”了？

“还有别的吗？”她问。

萧衍摇了摇头。“就这些。沈如晦这个人，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除了‘前朝遗臣’这个自称，什么都没有。”

苏锦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个没有过去的人。陈渊也是没有过去的人。师徒俩，都一样。

“萧衍。”

“嗯。”

“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把自己过去的痕迹完全抹掉？”

萧衍沉默了片刻。“除非他本来就没有过去。”

苏锦年看着他。本来就没有过去——什么意思？萧衍没有解释，但苏锦年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个手段不像普通人的人，一个说要“整个天下”的人。这个人的身上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猜测太荒唐了。

“萧衍，你的假期还有几天？”

“两天。”

苏锦年沉默了。两天后他就要回边关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走之前，我帮你做一件事。”萧衍说，“什么事？”

“你想查什么？”

苏锦年想了想。“沈如晦现在在哪。陈渊说他在查先生，陈渊可能己经被先生找到了。如果陈渊死了，那沈如晦一定知道我们在查他。我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萧衍点了点头。“两天，够了。”

萧衍走后，苏锦年一个人坐在后堂，把那本册子拿出来翻。陈渊留下的那本册子，记录的全是端王一党贪墨的证据。但陈渊说，这些不是全部。端王的事不是全部。那什么是全部？沈如晦的事？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先生的手段，不像这个世上的人。他教的那些东西，我从未在任何书上看过。”

苏锦年的心跳加快了。不像这个世上的人。陈渊也感觉到了。

她把册子合上，收好。这件事，她不能跟任何人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因为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柳云舒发现苏锦年有事瞒着她。

不是猜的，是看出来的。苏锦年这几天来找她的次数少了，说话的时候眼神总是往别处看，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她问了几次，苏锦年都说“没什么”。她不信。

那天下午，柳云舒首接去了苏家布庄。她没有让翠儿通报，首接掀开门帘走进了后堂。

苏锦年正在看账，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一件事。”柳云舒在她对面坐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锦年沉默了片刻。“是。”

“什么事？”

苏锦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云舒等了五秒，没等到回答。“苏锦年，我们说好的。先生的事，一起查。你现在瞒着我，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苏锦年说，“是有些事，我自己都不确定。说出来，只会让你也跟着乱。”

“那你什么时候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