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铜制钥匙，百年孤独

剩下的时间，艾嘉听得格外认真。

安德鲁教授讲的不只是技术，更是一种思路：如何用最少的资源解决实际问题，如何让魔法服务于人而不是人服务于魔法。

这些都是艾嘉一首在思考的，但他没想到，学院里真有教授在教这些。

下课时，另外几个学生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只有艾嘉和莱恩留了下来——莱恩是因为在整理笔记。

安德鲁教授收拾完教案，走到艾嘉面前。“你改良了炎弹术，对吧？”

艾嘉一愣：“您怎么知道？”

“哈维教授上周在教师会议上的抱怨，整个学院都快知道了。”安德鲁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F班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乱改基础咒语’——他是这么说的。”

艾嘉有些尴尬。

“但我看了你的改良方案。”

安德鲁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正是艾嘉那天在教室演算的草图，“玛格丽特给我的。很精妙的设计，虽然粗糙，但方向正确。节省了大约40%的魔力消耗，代价只是威力微降和稳定性稍差。对于魔力不足的法师来说，这是革命性的改进。”

艾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你还帮礼堂的玛丽安女士打扫了卫生。”安德鲁继续说，“用自创的微风拂尘术。那把附魔扫帚，基兰教授也跟我说了。”

艾嘉突然有种被全方位监视的感觉。

“别紧张。”安德鲁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我只是……只是很久没在学院里见到像你这样的学生了。大部分学生来学院，想学的是如何变得更强大、更威风、更富有。很少有人想学如何让扫帚扫得更干净，让水变得更清澈。”

莱恩这时整理完了笔记，默默站起身，对着安德鲁教授和艾嘉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抱着他的书，安静地离开了教室。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德鲁拉过旁边一张学生椅，坐了下来，姿态显得随意了些。“艾嘉，你知道‘民用魔法’，在我们学院的地位吗？”

艾嘉摇头。

“边缘中的边缘。”安德鲁教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的课，每年选修的学生从没超过十个。学院拨给我的研究经费，只有战斗魔法系的五十分之一。去年，我第六次提交的关于‘低成本自动化灌溉法阵’的研究项目，再次被学术委员会驳回了。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缺乏足够的战略价值’。”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抱怨，但艾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深藏其中的疲惫。

“两百年前，我刚留校任教时，民用魔法还有一席之地。”安德鲁教授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那时我觉得，只要做出足够好的成果，就能改变人们的看法。我研发了一套‘复合式自动收割法阵’——用风系魔法识别谷物成熟度，用土系魔法松动土壤，用水系魔法控制湿度，配合简易机械臂完成收割。理论上，一个标准法阵可以轻松负责十亩以上的农田，效率抵得上二十个经验丰富的劳力，而且能做到颗粒归仓。”

艾嘉听得入神。这正是他想要研究的方向。

“我在学院的实验田里测试，成功了。”安德鲁教授戴上眼镜，“我写了论文，申请了专利，兴冲冲地去农业行省推广。你猜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接受？”

“比那更糟。”安德鲁教授苦笑，“当地的魔法师工会联合抵制，贵族领主派人威胁，甚至有农民朝我扔石头。他们说，魔法是高贵的力量，不能用来干农活。他们说，如果用了我的法阵，那么多佃农就会失业，一家人没了生计，会引发动乱。甚至还有谣言说……我是在用某种邪术，试图通过控制粮食来操控整个行省。”

艾嘉沉默了。他能想象那个场景，类似的事件在地球历史上也发生过。

“最后，专利被一个贵族买下，封存了。条件是我不能再公开进行这个方向的研究，不能将其授予学生。”安德鲁教授看着窗外，“所以我回来教书，教这些最基础、最不会惹麻烦的东西。一年又一年，看着学生来了又走，没几个人能真正听进去。”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艾嘉：“首到你的出现。一个敢改良咒语、会为了帮助他人而造出自动清洁扫帚、在课堂上问出‘协同效应’的新生。”

安德鲁教授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枚铜制钥匙，放在桌上。“这是我的实验室钥匙。地方不大，设备也旧，但基本的魔法材料还算齐全，一些基础的工具也都能用。如果你有兴趣，课余时间可以随时过来，做你想做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