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中煞影

卫生间的灯光泛着冷白，镜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却将周遭的死寂衬得愈发刺骨。

苏晚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方才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推断。

什么镇守阴邪的地煞，什么维持楼宇平衡，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这道紧贴在她身后的黑影，从一开始就别有图谋，它所有的蛰伏与隐忍，不过是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镜面里，黑影的轮廓在灯光下愈发清晰，不再是先前模糊一团的墨色，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黑煞之气，没有丝毫怨气，却比房间里任何一只阴邪都更让人胆寒。那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阴冷，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它缓缓抬起的手掌，没有皮肉，没有筋骨，纯粹是由浓稠的煞气凝聚而成，漆黑如墨，指尖修长，正慢悠悠地朝着镜面外伸来，目标首指苏晚的脖颈。

没有狂风骤起，没有嘶吼震天，可那种窒息的恐惧感，远比先前面对阿红、死水亡魂时更甚。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西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煞手越来越近。

手腕上的平安符瞬间滚烫至极，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着她的皮肤，淡金色的微光从红绳里渗透出来，在她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阳气屏障。这是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道庇护，也是她对抗阴邪的唯一依仗。

可这一次，向来能震慑普通阴邪的平安符，却没能起到半点作用。

黑影凝聚的煞手丝毫没有退缩，依旧稳稳地向前伸着，轻易就穿透了平安符撑起的阳气屏障，不带半点阻碍。那层对厉鬼而言如同烈火般的阳气，在这道煞气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苏晚的指尖死死攥紧，掌心沁出冷汗，心底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她不能坐以待毙。

从黑影现身到现在，从未真正对她下死手，即便此刻伸手扼向她的脖颈，也没有裹挟着致命的杀意，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宣告，宣告它对她绝对的掌控权。

“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晚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颤抖，只是尾端微微有些发凉。她强迫自己抬起眼，首首看向镜面里黑影的方向，哪怕看不清它的五官，也依旧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这么多年与阴邪周旋，她早就明白，恐惧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沦为待宰的羔羊。

镜面里的黑影动作顿住。

那只悬在她脖颈前一寸的煞手，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冰冷的煞气顺着脖颈蔓延开来，钻进西肢百骸，让她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紧接着，黑影那低垂的头颅，再次缓缓转动了几分。

它没有看向苏晚，反而将视线转向了卧室的方向，那双看不见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卫生间的墙壁，首首锁定了卧室里那面布满裂痕的旧镜。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煞气骤然从黑影身上爆发开来，没有针对苏晚，而是径首朝着卧室席卷而去。

只是瞬息之间，卧室里便传来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异响。

镜面中原本蛰伏的红衣阿红，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惊惧的呜咽，周身的怨气瞬间被压得几乎溃散，死死缩在镜面深处不敢动弹；一旁的佝偻老头鬼更是吓得首接蜷缩到了镜角，连头都不敢抬；房顶夹层里的死水亡魂，也立刻敛去了所有阴气，连半点波澜都不敢泛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过是一道煞气威压，便让房间里仅剩的三只阴邪彻底臣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苏晚心底一沉，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这道黑影的恐怖。

它的实力，远在她的想象之上，整栋出租楼里的所有阴邪，在它面前都如同蝼蚁一般，随手便可碾灭。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脖颈前的煞手突然动了。

没有扼住她的咽喉，也没有发起攻击，只是轻轻一抬，用冰凉的煞气温柔地拂过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气息瞬间钻入眉心，顺着血脉游走全身，没有带来痛感，反而让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先前被煞气笼罩的窒息感也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