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樱吹雪。
朝仓夕颜站在青春学园正门内的大道中央,像一尾误入深水区的浅滩小鱼,被潮水般涌过的新生人群推得团团转。
她攥着手里那张己经被汗浸软的入学指南地图,努力辨认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点。教学楼A栋、教学楼B栋、综合楼、体育馆……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像某种神秘的咒语,让她彻底迷失了方向。
“对不起,请问……”
她鼓起勇气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学姐,话刚出口,对方就被同伴拉走了。
“抱歉抱歉,我们要迟到了!”
夕颜缩回手,下意识往路边退了退,给人流让出道路。春日的阳光落在她栗色的发顶上,勾出一圈柔软的绒毛边缘。她垂着眼睛,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小声嘀咕: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说好要独立生活的。
朝仓夕颜,十五岁,人生第十五年,第一次离开家所在的县城,独自来东京念高中。入学第一天,在自家学校迷路——这件事要是被哥哥知道,一定会被他揉着头发笑话一整个星期。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地图,试图用最笨的办法——沿着建筑物一栋一栋地找。
“教学楼A栋……A栋……啊,那边那栋是A吗?”
她踮起脚尖,努力辨认远处楼体上的字样。就在这时,一阵风忽然吹过,卷起漫天樱花。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迷了她的眼。
“唔——”
夕颜手忙脚乱地揉眼睛,手里的地图却在这时被风卷走,飘飘悠悠地落在几步之外的地上。
“啊!”
她慌忙跑过去捡,刚弯下腰,一只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张地图。
“这是你的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夕颜首起身,抬起头,然后——
愣住。
逆着光,一个少年正低头看她。
春日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在他浅棕色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微微侧着脸,那双眼睛……是弯着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朦胧的轮廓,仿佛从某个她说不清的梦里走出来的人。
“呃……是、是的!”
夕颜猛地回过神,脸颊腾地红了,慌忙鞠躬,“谢、谢谢您!”
“不客气。”
少年把地图递还给她,目光在她紧张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新生?”
“是、是的。”夕颜双手接过地图,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我、我在找教学楼A栋……”
“A栋?”少年微微侧身,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看到那棵最高的樱花树了吗?从那里左转,第三栋楼就是A栋。你现在站的这个位置被B栋挡住了,所以看不到。”
“啊……好的!”
夕颜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张望,拼命把那棵樱花树的模样记在心里。
“第一天来学校,迷路是正常的。”
少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温度,“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夕颜转回头,对上他弯弯的笑眼,心口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谢、谢谢您。”
她再次鞠躬,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少年点点头,似乎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
“等一下。”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上。
“朝仓……夕颜?”
夕颜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徽,又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抱歉,是不是太冒昧了?”少年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诶?”
“夕颜。”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好的东西,“是那个‘夕阳’的夕,‘容颜’的颜吗?”
夕颜点头,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讶异。
很少有人能一次猜对她的名字。大多数人会以为是“夕颜”是傍晚的容颜,但总觉得那个“颜”字用在名字里怪怪的。
“真适合你。”
少年抬起头,望向西边天际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弯着的眼睫上跳跃。
“在我看来,夕阳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他说,声音轻得像落在肩上的花瓣,“它不像朝阳那样夺目,也没有午阳那样炽热。它只是在落幕之前,安安静静地,把所有的喧嚣都收进怀里,沉淀成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她。
弯着的眼睛后面,仿佛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光。
“所以,夕颜——真是个好名字。”
夕颜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她想起哥哥曾经跟她解释这个名字时说的话:“没有朝阳的夺目,没有午阳的炽热,只是在落幕时分,安静地散发属于自己的温柔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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