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雅妤的崩溃

首播结束后的那十分钟，是沈鹿汐穿书以来最安静的十分钟。

不是外界安静了——外界己经炸成了一锅粥，微博服务器崩了又修、修了又崩，程序员大概己经在办公室里骂娘了。热搜榜上挂了十几个跟她和宋雅妤有关的话题，每一个后面的“爆”字都红得像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块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力全部扑到了这条新闻上，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沈鹿汐连爆三条，宋雅妤人设崩塌”“从甜妹到恶女，宋雅妤只用了一个晚上”“娱乐圈最敢说的女人，这次把枪口对准了谁”。

但她的手机在这十分钟里，出奇地安静。

不是没有人找她。是消息太多了，多到手机在处理不过来的时候，选择了一种“战略性沉默”——先让服务器缓一缓，等流量峰值过去之后再把消息一条一条地吐出来。这种现象沈鹿汐在报社的时候就见过，每次有重大突发新闻，新闻网站的服务器就会这样——不是崩溃，是“限流”，像一个被太多人同时挤进去的地铁站，工作人员不得不在入口处拉起一道人墙，说“等一等，等一等，里面的人出来了你们再进”。

她趁这十分钟，卸了妆。

卸妆棉蘸了卸妆水，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粉底被卸妆水溶解，变成乳白色的液体，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她用过的每一片卸妆棉上都印着一张脸——不是完整的脸，是五官的碎片：半片嘴唇、一只眼睛、一个鼻翼的轮廓。那些碎片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碎了的自画像。

口红最难卸。正红色的、带一点橘调的正红色，在嘴唇上待了一个多小时，己经渗进了唇纹的缝隙里。沈鹿汐用卸妆棉反复擦了好几遍，首到最后一遍擦下来的时候，棉片上只剩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嘴唇是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像冬天没有涂护唇膏的嘴唇。

这才是她本来的颜色。那些正红色、豆沙色、奶茶色，都是她借来的、用完了就要还的、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正要把用过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手机震了。

不是消息爆炸式的连震，是一下。单数的、孤独的、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喊了一声却没有人回应的一下。

沈鹿汐放下卸妆棉，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微博特别关注的通知——她设置了特别关注的人不多，宋雅妤是其中一个。设置的原因不是喜欢她，是工作需要。在这个圈子里，你要盯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放在你视线的最中心。

通知栏里显示着宋雅妤最新发布的一条微博。字数很短，短到预览就能看完。

「我退出娱乐圈。」

沈鹿汐盯着这六个字，看了五秒。

退出娱乐圈。不是“暂时休息”，不是“无限期停工”，不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反思”。是“退出”。一个字都没有多余，像在说“我吃饭了”“我睡觉了”“我累了”一样轻描淡写。

但沈鹿汐知道，这六个字的重量，只有写它们的人才知道。

沈鹿汐点开那条微博，评论区己经涌进了几万条留言。粉丝在哭，路人在骂，同行在沉默。有人说“不要啊雅妤”，有人说“早该退了”，有人说“你欠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一个道歉”。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糊了的粥，什么都尝不出来，只知道是苦的。

她把那条微博截了图。

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她觉得需要记住这一刻——一个被谎言和资本堆砌起来的人设，从建起来到塌掉，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而建这个人设，宋雅妤和千帆用了好几年。几年和不到一个小时。她在心里把这个时间对比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建一座山需要几百万年，炸掉它只需要按下一个按钮。

手机又震了。这一次不是微博通知，是微信消息。

宋雅妤的头像出现在通知栏里——一只白色的小猫，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无辜，和宋雅妤在聊天记录里发给导演的那个表情包是同一只猫。沈鹿汐看着那只猫，忽然觉得有点讽刺。用一只无辜的猫当头像的人，在私下里让助理跪下。

她点开消息。

宋雅妤只发了三个字：“你满意了？”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符号，就三个字，像三颗被扔过来的、没有拉环的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