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托付

“你立刻召集剩下的帮众，晚些时候，跟随我回青梧寨。”

“这恐怕不行。”孔奉摇了摇头，有些固执，“程寨主，我们帮主还在这呢，我们怎么能撇下他离开？”

“这也是葛叔的意思，他……将你们交待给我，让我带着你们活下去。”

孔奉听出了程缃叶没有说透的那句话，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发紧：“帮主……真的回天乏术了吗？”

程缃叶只说了四个字：“药石无医。”

孔奉的肩膀猛地一颤，低着头，站在那里，许久未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双亲离世，流浪街头，是帮主收留了我，他给我饱饭吃，教我武艺，让我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以为……我能在这镇西帮待到老。”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没想到，如今就要离开了。”

孔奉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浑浊的眼底多了一丝清明，他朝程缃叶点了点头。

“程寨主，我知晓了，我这就去通知其他弟兄。”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消息传开，镇西帮总堂里先是一片沉默。

而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沉默的人群像被风吹动的麦田，一层一层地涌动起来，各自回去收拾仅剩的家当。

孔奉带着几个人把库房里剩下的财物和粮食清点出来，东西被搬上车，用油布盖好，绳子勒紧。

他站在车旁，拍了拍车板上的灰，心想这些东西带上山，至少能给寨子里添些家底，不算空着手去投奔。

程缃叶站在总堂门口，看着整装待发的队伍，清点完人数和物资，点了点头。

“感谢诸位的信任，我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若是旁人，镇西帮恐怕不会这么快接受，但程缃叶不一样。

她与葛方海情谊匪浅，又是有能力有手腕的人，山下生意做得红火，山上吞并吸纳了那么多寨子，桩桩件件，众人看在眼里。

跟着她，没人有怨言。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接着便是一阵整齐的应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时愣在原地。

葛方海撑着病体，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虽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汗，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张脸，像从前无数次检阅帮众时一样。

“帮主！”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喊着。

孔奉第一个冲上去，小心搀住葛方海的胳膊，欣喜道：“帮主，你都能下地走动了！是不是身子好转了？”

程缃叶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她心里清楚，这恐怕不是好转，而是回光返照。

葛方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整齐的队伍，看着已经装好的物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原本我还想来给阿缃撑撑场子，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孔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撑出几分从前的爽利：“帮主，你跟着我们一块走吧！就像从前一样，你坐在我的肩头上，我带您上山！”

他蹲了下来，这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像一只无助的大狗，仰着脸看着葛方海，眼里满是企盼。

葛方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孔奉的脑袋：“不了，我就留在这里，守着镇西帮。”

“我命不久矣，可你们都还年轻，不能跟我耗在这里，青梧寨是个好去处，阿缃是个好当家的，不会亏待你们。”

人群中有人啜泣出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怎么也压不住。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呜咽。

葛方海的脸沉了下来，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从前的威势：“哭哭哭，哭什么哭！大家都是流血不流汗的好汉，不许哭！”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如刀，从人群中扫过，像从前无数次训斥犯了错的手下一样。

可训完了，他的眼角也落下一滴泪来。

那滴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下，就那么孤零零的一滴，挂在下巴上，颤了颤，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程缃叶走上前：“葛叔，你放心。”

葛方海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朝内走去，众人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门后。

大家心里清楚，这或许就是最后一面了，但要强如帮主，定然不希望自己成为大家的拖累。

“出发，回山！”程缃叶的命令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是！”

骡马嘶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队伍缓缓驶出青石镇，朝着苍梧山的方向行进。

行至半道，队伍拐进一处两山夹峙的谷地，程缃叶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来一丝血腥气。

她眯起眼睛，往山坡上扫了一眼：“准备接敌。”

话音刚落，山坡后头便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少说百来号人，举着刀枪怪叫着冲下来。

镇西帮的帮众迅速列阵，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他们在青石镇守了这么久，见过的阵仗已然不少了。

程缃叶抽出长鞭，手腕一抖，鞭梢在地面上抽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流寇冲下来的时候气势很足，独眼大汉一马当先，砍刀举过头顶，大喊道：“兄弟们杀啊——”。

嘴巴还没闭上，程缃叶的鞭子已经到了，鞭梢缠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扯，砍刀瞬间脱手飞出。

跟在后头的流寇脚步一滞，冲势顿时乱了。

镇西帮的帮众趁势压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流寇被捅翻在地，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后面的收不住脚，踩在倒下的人身上继续往前涌。

程缃叶的鞭子像长了眼睛，专往流寇头目身上招呼，一鞭抽翻一个，连抽了四五鞭，流寇的队伍彻底没了头绪。

镇西帮的帮众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把流寇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

程缃叶收了鞭子，看了几眼被按在地上的流寇俘虏，冷声道。

“剩下的都杀了，能用的兵器和甲胄收拢起来，带不走的就地销毁，速度要快，不要耽误赶路，天黑之前要归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