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汴京夜半惊使节，深宫年少论朝局

任得敬也未能幸免，被人一拳打在肩头，踉跄后退。可他心中却在想：这些人出手虽狠，却不伤人命，倒像是故意教训他们一般。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些黑衣人停了下来。

帐中帐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西夏使团上上下下百余人，竟无一人还能站立。那些黑衣人下手极有分寸，专打身上，不打脸面，虽让人疼痛难忍，却不致残废。

嵬名承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恨声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仍是默然不语。片刻后，他转身便走，那些黑衣人也随之鱼贯而出，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帐中一片狼藉，哀嚎声四起。

嵬名承义挣扎着爬起来，扶着桌子站稳，脸色铁青。他看了看四周，见众人都无性命之忧，稍稍松了口气，可心中的屈辱却如烈火般灼烧。

“混账！混账！”他一拳砸在桌上，“这是谁干的？！老夫定要禀明大宋皇帝，让他查个水落石出！”

赫连将军被人扶起，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嵬名大人，这一定是大宋的人干的！他们明着不敢得罪咱们，就派这些江湖人来羞辱咱们！”

任得敬揉着肩膀，缓缓道：“赫连将军，话不可乱说。若是大宋朝廷所为，他们何必这般偷偷摸摸？再说，这些人出手极有分寸，显然只是教训咱们，并不想伤人性命。这倒像是……”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

嵬名承义怒道：“像是什么？”

任得敬沉吟道：“像是江湖中人看不惯咱们的言行，故意来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嵬名承义一怔，随即想起方才帐中众人那些狂妄之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个年轻文官捂着肚子，恨恨道：“就算是江湖人，也是大宋的江湖人！嵬名大人，明日咱们就进城，让那大宋皇帝给个说法！”

任得敬摇头道：“没有证据，如何要说法？况且，若真是江湖人所为，大宋朝廷也管不了。咱们若是闹将起来，反而显得咱们气量狭小，徒惹人笑。”

嵬名承义沉默半晌，终于咬牙道：“任大人说得是。此事……暂且记下。待公主归来，完成邦交，再作计较。”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中那股屈辱，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

夜风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远处，汴京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在那片灯火之中，有人正静静地望着这边。

......

汴京皇宫，垂拱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个少年的面庞。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面容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他正伏在御案上，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此人正是大宋皇帝赵煦。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翻动奏章的沙沙声。良久，赵煦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煦回头，只见一个中年内侍正躬身而立，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此人正是入内内侍省都知梁师成，天子近侍，权倾朝野。

赵煦微微一笑，道：“梁伴伴，你回来了。”

梁师成走近几步，低声道：“回皇上，一切办妥了。”

赵煦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站起身道：“如何？”

梁师成笑道：“皇上放心，无极门的人办事，最是妥当。那帮西夏使节，此刻只怕还在帐中哀嚎呢。不过老奴嘱咐了，只教训，不伤人，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大宋的厉害。”

赵煦听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毕竟年少，此刻竟有些孩子气地道：“真想看看那些狂妄之徒被教训的模样。”

梁师成陪笑道：“皇上若有兴致，改日老奴让无极门的人演给皇上看。”

赵煦摆摆手，在殿中踱了几步，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郁。他望着窗外的月色，缓缓道：“梁伴伴，你说这些西夏人，为何这般狂妄？”

梁师成道：“不过是以往占了咱们几次便宜，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赵煦摇摇头，道：“不止如此。他们是看朕年幼，又见朝中大臣纷争不断，便以为大宋软弱可欺。哼，朕岂能让他们如愿？”

梁师成道：“皇上圣明。今日嵬名承义那老儿在殿外等候时，那副嘴脸，老奴看了都生气。后来传话给他，他竟说公主何时到，要看心情。这分明是没把咱们大宋放在眼里！”

赵煦冷冷一笑，道：“他们不把大宋放在眼里，朕也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他顿了顿，“梁伴伴，你说无极门的人，可靠么？”

梁师成心中一凛，忙道：“皇上放心，无极门的人虽是江湖人，但对老奴忠心耿耿。老奴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况且他们行事隐秘，绝不留下把柄，便是西夏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赵煦沉默片刻，道：“江湖人士，毕竟粗鄙。国家大事，还得靠朝中大臣。”

梁师成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忙躬身道：“皇上教训的是。老奴也只是想着，有些事皇上不便出面，让这些江湖人去办，既省事，又干净。”

赵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凉意。远处，汴京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梁伴伴，”赵煦忽然道，“你说那银川公主，为何半路离队？”

梁师成一怔，道：“这个……老奴也不知。不过据探子回报，公主是往苏州方向去了。”

“苏州？”赵煦微微皱眉，“她去苏州做什么？”

梁师成道：“这个……老奴也不清楚。不过苏州有太湖，风景秀丽，或许公主是想去游玩一番。”

赵煦哼了一声，道：“游玩？身为使节，半路离队去游玩，这银川公主，倒也是个任性之人。”

梁师成陪笑道：“听说那银川公主是西夏国主最宠爱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任性些也寻常。”